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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时评

不仅是卵,其实整个身体都可以卖

发布时间:2017-04-02 来源:土逗公社作者:林深 沙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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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卖出20颗卵子,女大学生小雨获得2.5万元的报酬,转天买了一部iPhone7 plus手机。然而,让小雨牺牲健康卖卵的不是手机,是她的一无所有,是最残酷的消费主义。人体交易正发生在当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 | 林深  沙捞越

  美编 | 黄山

  卖卵换iPhone不是新鲜事,卖什么的都有

  3月2日, 94年出生的女大学生小雨通过地下市场人工取卵,卖出20颗卵子。手术在公寓楼中一间私改的“手术室”进行,打大量促排卵针,取出卵子后,被安排在宿舍吊了三天的盐水消炎。

  取卵手术过程让小雨十分痛苦。决定卖卵子之前,她对手术的痛苦与风险几乎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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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看看新闻

  通过卖出20颗卵子,小雨获得2.5万元的报酬,用来买了一部iPhone7 plus手机。她告诉记者,“我是真的缺钱,没办法。”

  除了卖卵,非正规、高风险的人体交易在国内屡见不鲜,屡禁不绝。

  从90年代开始,卖血在全国多地的农村大肆泛滥。“胳膊一伸,露出青筋,一伸一拳,五十大元”,卖血被视为农民脱贫致富的手段。

  50岁以上的人,为了参与献血,甚至把自己的白头发染黑,以冒充年轻,继续献血;年龄小的卖血者,不惜谎报年龄,参与献血……一些地方在小血头的组织和怂恿下,多组成20-30人的队伍,长期游离于河南各个血站,以卖血为生。

  ——《河南艾滋病五年调查报告》摘要

  根据《河南艾滋病五年调查报告》,这场卖血运动在1995年达到高潮,而疯狂卖血的结果是艾滋病的泛滥成灾。据估计,河南在1994年至1996年期间,因有偿献血造成的HIV感染总人数应该在30万人左右

  1998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生效,规定不可通过献血营利,非法组织卖血入刑。然而,卖血市场却仍在灰色地带存活:2017年2月,海淀区警方抓捕两名“血头”,牵出背后以高价招揽组织群众卖血并从中牟取暴利的非法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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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讲述了二十世纪中后期,许三观靠着卖血渡过了人生的一个个难关,战胜了命运强加给他的惊涛骇浪,而当他老了,知道自己的血再也没有人要时,精神却崩溃了。图:1号店

  卖肾同样也成为了一门生意。2012年5月,杭州非法肾源供养基地的人体交易被媒体曝出。该基地聚集了大群急切希望卖掉自己肾脏而获得报酬的年轻人——一颗健康成年男子的肾,国内统一行价3.5万元。

  出卖身体的人用巨大的健康风险换来的,也不过是正规医院医生一两个月的工资。那是什么让他们进入人体交易,谁又在其中获利?

  身体买卖的黑色利益链条

  不论是卖卵、卖肾还是卖血,地下人体交易都有类似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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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土逗制作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要完成它却复杂得多。

  由于地下人体交易不能在阳光下招揽“货源”,于是以地下传销的方式招人,同时扩大中介团队的规模。

  卖肾网络的利益链条主要有四类人构成:“大哥”、“马仔”、“跟单者”、“医生”。

  东哥负责“销售”,接洽患者中介,打通医院网络,他拿走卖肾网络中的利润大头;而“蓝天”和“小胖”则负责“养人”:在网上招徕供体、接站、日常照料、买火车票送供体返程等事宜,抽取17%的利润点。

  供体中表现积极、可靠者会先被委以做饭、清洁、报告动态等任务,考察期过后仍未被“发货”者,则再去照顾刚做完手术被接回的供体。供体在联系上患者后,必须有一名“跟单者”,前往目的地与患者联络,完成面谈、签约、监督款项到账、照料供体术后头三天等任务。

  跟单者一般会有2000到3000元收入,其人选也全部在卖肾完成者中挑选。跨入跟单者,意味着正式进入卖肾网络。中介鼓励供体互相介绍朋友卖肾。介绍一名且体检通过给500元,手术成功给3000元。高额利润刺激以及缺乏监管,让卖肾成为半开放网络,越来越多人被卷入。

  ——新闻晚报 《流动“卖肾车间”藏身居民区 3.5万元卖个肾理由太随便》

  卖肾如此,卖血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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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法制晚报

  也就是说,要贡献器官的供体不仅可能要将自己的身体廉价卖出,同时还会在中介头子的诱导下充当廉价劳动力、营销员,帮非法人体交易组织扩大规模。

  这个链条的受害人,往往是钱不够花、用一两万就能够收买的底层群体。

  “血人”多为外来务工人员,大多是打零工没钱了或者是未找到工作又不愿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看到有偿卖血信息后主动联系“血头”。一次得利后,“血人”往往经由上线拉拢或自愿入伙升级。

  ——法制晚报《海淀网友举报有人卖血牟利 警方调查“血头”曾为“卖血人”》

  供体方往往处在信息闭塞的环境之下,容易被迷惑。在记者的采访中,卖卵案例中的女孩小雨在进入交易过程之前,并不了解取卵的风险。网络虽然发达,但中介机构有意散播的虚假信息让人难辨真假。小广告、熟人的话都可能影响她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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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捐卵机构的网站上充斥着“赚钱趁早”。图:某捐卵网

  有人工辅助生殖专家表示,取出20个卵属于“严重超标”,“要得到更多卵细胞,需要用更多药刺激卵巢,这是有风险的。卵巢被刺激过度,容易发炎,形成腹水。”而施行取卵手术对于环境有很高要求,在医院外的“工作室”里进行的取卵手术造成创口感染的“风险很大”。这些风险,在卖卵中介的网站上只字未提,或被刻意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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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链条的受益者不单单是地下的中介,还可能是正规机构的“专业人员”。2012年底,深圳某医院生殖中心著名医师、中国试管婴儿之母张丽珠的徒弟张秀兰,因参与了非法取卵机构“深圳安得颐养堂”的手术主刀被吊销吊销医师执业证书。张将慕名来医院求助的女性患者介绍到了非法取卵机构进行借卵生子的手术,让该患者买卵白白花掉20余万元。据报道,冲着医生的名气与中国相对宽松的管制到该机构买卵做手术的家庭,不仅有国内的,还有从美国、新加坡等国来的。其中暴利可想而知。

  中国地下人体交易交织着血腥与利益。器官提供者在无监管的环境中做非法手术一旦感染,后果堪忧,其报酬经过层层盘剥,只剩下几千、小几万元,甚至临时反悔也会被强行推上手术台。这笔钱可能带来巨大的健康甚至生命危险,但它对一些不了解风险、收入有限又缺钱的人来说,却可能是巨大的诱惑。中介掠走大头,医生从中得利。一些急于治病的器官受者可能在不规范的医生、医术与用药中,背负精神和经济巨大压力。

  无处不在的人体交易

  美国调查记者斯科特·卡尼(Scott Carney)曾写作《人体交易》一书,披露了他在全球各地调查的各色人体交易内幕故事,从贩卖器官尸骨到非法代孕领养——土逗读的时候无数次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比如,在印度已经有200年历史的人骨贸易

  人骨贩子从公墓、太平间、火葬用的木柴堆里偷窃尸体,这些尸骨通过全球市场上买到欧美的医学院做实验、教学、研究:

  人骨贩子→人骨工厂/供货商→印度医疗用品公司→全球范围内的交易商→欧美的医学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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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堆被印度警方查获的颅骨有一百多个,如果进入流通链条,最终在美国市场的价格会超过7万美元。印度医疗用品公司从交易商处收取的款项是上万美元,然后人骨工厂和供货商在当地寻找货源。尸骨照看人员日薪只有1.25美元,其中各环节暴利可想而知。图:《人体交易》

  虽然从1985年起,印度政府就宣布出口人骨为非法,但人骨买卖依然存在。加拿大等地从印度进口尸骨属于违法,但当地的贸易公司不惜走私进货。据美国《洛杉矶时报》1990年代的报道,人骨工厂巅峰时每年可赚100万美元左右。当地政府甚至曾经颁发人骨买卖许可,也从中分一杯羹。

  人体交易的巨大利润同时让第三世界国家的贫民窟沦为肾脏农场。书中讲述了2004年南亚海啸后,一位穷困的印度泰米尔农妇罗妮的故事:

  罗妮的家境贫困,因此女儿嫁到夫家后备受欺凌。有一天,女儿实在忍无可忍,服农药自杀。罗妮马上将女儿送到医院,可是根本拿不出治疗和住院费用。情急之下她通过卖过肾的妇女介绍,认识了肾脏掮客,希望能通过卖肾赚急钱。

  掮客和罗妮谈妥:手术前会预付她900美元以处理女儿的医疗费用,手术成功后再给2600美元。掮客说,如果罗妮反悔,会找打手来摆平这件事。

  掮客通过行贿,打通了医院各个环节,然后让罗妮用假名和假身份去医院。手术前,医院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她“愿不愿意捐肾”,然后就这么过了。

  ……一做完手术,掮客就消失了。很多像罗妮这样的卖肾者都是自掏腰包解决康复期间的药膳问题。但罗妮这个伤口已经让她无法劳动,所以罗妮连她唯一能找到的工作——在建筑工地打零工——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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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中这位印度农妇腹部的伤疤就是卖肾手术的印记。拍照时已经是术后数月,但她依然无法劳动。她的肾只卖了1000美元。图:《人体交易》

  印度同样有残酷的血液买卖:印度哥拉浦的血液贩子直接从街上绑架底层男性,然后胁迫、虚假承诺、囚禁他们,强行抽取血液。血液贩子收到血以后,就卖给血液银行和当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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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哥拉浦当地血液银行的“血荒”景象。当地医院的血液库存供不应求,血液贩子看到了商机。图:《人体交易》

  在这场人体做商品的暴利生意里,每一个国家、尤其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底层,都可能陷入割体之灾。

  只能在卖血卖肾卖卵中选择的自由,算什么自由?!

  调查了世界各地这些形形色色人体交易链条后,卡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每日生活费不到1美元的人来说,800美元(土逗注:指卖肾的价钱)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这款项等同于是过度的鼓励和强迫,赤贫的小虾米如何抗得了资本家的全球企(业)呢?

  在印度,人体器官是低阶层的人提供给高阶层的,而不是反过来。

  合法化并没有让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改变动机,只是让他们的违法手段合法化罢了。

  全球化的人体交易中,我们看到第三世界的穷人如何在为第一世界的富人提供廉价的身体商品。这是最残酷的消费主义,利用着底层的一无所有让他们被迫自愿地出卖自己的身体。

  对此,我们该怎么办呢?卡尼自己的思路是:

  1、 反思一下所有需求是否真的必要?以血液为例,当下许多手术不合理用血(有学者发现当下中国的不合理用血比例占40%之多),甚至造成大量血液浪费。

  2、 利他主义不能解决问题。只要社会不平等、信息不对称无法解决,利他主义也只能沦为“自由市场”的帮凶,成为方便卖者的说辞。

  3、 供应链要绝对透明化。匿名制度本意要保护利益相关方的隐私,但是最终反而便利了这个链条的掩护和中介的牟利。让人意识不到有人得到了它,就肯定有人失去了它。

  书中提到一位经济学家对卡尼的质疑:是的,我知道这很黑暗。但这些底层出卖劳动力,不也是卖吗?那么卖尸骨、器官、血液、婴儿不也是一样的卖吗?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仿佛买卖身体也是完全的自由行为。

  但这些砖家有没有反过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让底层世世代代只能除了卖还是卖呢?作为社会底层,他们卖了以后又得到什么呢?这样的“自由”,算哪门子的自由呢???

  有钱的买卵,有声望的取卵,想赚钱的招卵,缺钱的卖卵,全世界都一样。

  底层不懂套路,只能被套路。在贫困与暴利之间,将自己的身体廉价出售。


【责任编辑:樊肖扬】